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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惕一厢情愿的行政政策  

2008-07-14 19:07:00|  分类: 经济与经济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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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广东为了争当排头兵,率先推出“工资倍增计划”,这对面临转型的广东经济和期待改善福利待遇的广东民众来说,是有积极意义的。但正如《南方都市报》社论所说,将省委、省政府制定的“实施城乡居民收入倍增计划”简单阐述为“工资倍增”是十分危险的。

笔者从四个方面做简要的论述。

一、收入倍增不只追求薪酬倍增——日本的经验

很多人将广东这次的计划和日本20世纪60年代的“收入倍增计划”相提并论,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误解。

尽管日本最早提的就是“月薪倍增论”,但最终还是定名为“收入倍增计划”,起这个名字,也只是为了把民众的注意力转移到经济建设上。从内容上看,日本的“收入倍增计划”是其战后一系列经济发展计划的一环,包含了多层次、多维度的经济规划。

首先,该计划把科技和教育发展确定为核心内容,不但确定了十年目标,还规定了实现目标所必要的改进税收制度、加快人材培养等一系列具体措施。

其次,该计划详细地规划了各经济部门的合理比例关系,制定了三大产业部门及各部门内部的发展规划,以保证整体经济的良性发展。

最后,该计划把中小企业发展作为重要目标,以产业结构高度化、经济高速发展为前提,帮助中小企业尽快实现现代化。政府专门为中小企业提供更多的贷款、税收优惠政策,并号召大企业帮助帮助中小企业提高管理、技术水平,以此减少中小企业生产率、工资低于大企业的现象,而不是用行政命令的方式强迫中小企业转型。

可见,日本收入倍增计划是一个以“提高人民生活水平”为目的,注重政府引导,实现经济高级化、合理化的整体规划,与杀鸡取卵式的强行调薪有着天壤之别。

二、经济计划应以市场为前提,减少行政粗暴干预

在市场经济中,各种经济资源的定价,都由市场竞争决定,行政干预只会导致无效率,这点经济学家们已经做过充分的论述,也成为各界的共识。

日本“收入倍增计划”很注重保护市场经济的主体地位,明确宣称经济计划是以市场经济为前提的计划,明确划分以市场经济为前提的政府政策范围和政策手段,明确指出“政府并不直接插入到民间企业内部,而是提供它们得以顺利展开活动的环境,引导它们向政府所希望的方向发展。为实现本计划所规定的经济政策,尽量希望依靠民间企业及个人的创造性和艰苦努力,极力避免采用直接统制手段。”

实际上,日本之所以能提前三年实现“收入倍增”,还有一个常常被忽略的背景:日本经过战后的高速发展,于20世纪60年代,也就是倍增计划提出的时候,迎来发展经济学中著名的“刘易斯拐点”,也就是说,此时的日本从劳动力过剩转变成劳动力不足。年轻的劳动力被称为“金蛋”,政府甚至出动“集体就业列车”把大量中学毕业生运往大城市就业。在这种情况下,收入倍增变得顺理成章。所以,日本收入倍增计划的成功,不止是经济计划成功,更是市场经济的成功。

反观广东案例,则不免令人担忧计划经济的幽灵仍未散去,行政直接干预市场经济的动作,更是释放出非常危险的信号。

广州市就工资倍增计划推出的“30天内调薪备案”制度,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(广州市要求从2008年起,国企在工资指导线发布后30天内,企业方应就工资是否调整、调整幅度等向工会或职工进行说明,并制定实施方案,经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,报劳动保障部门备案)。由于指导线存在上限和下限,这项规定一出台就被视为强行要求涨工资的法宝。如果该制度永远只适用于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,就可能导致高收入者获得更高收入,而低收入者依旧无所依靠(因为国企的待遇相对较高,也远比其他企业稳定)。如果该制度扩展到全部企业,则会与市场定价形成“双轨制”,引发企业雇工时候的疑虑,甚至将企业转向广东以外的地区。

可见,以一纸命令强行为劳动力定价,将导致市场价格紊乱,政府的一厢情愿,通常只会给本地经济和本地民众造成负面效应。

三、政府在推行经济计划的时候,不应忘记自身的责任

日本的经验是,在实现经济快速发展、民众收入倍增的同时,中央财政规模是不断缩小的,“收入倍增计划”背后的实质,是让利于民。

我国的现状与之刚好相反:国家税收增速远远大于个人收入增速,一些新出台的政策也常与民争利。要消除这种不合理现象,不应该把催涨工资收入的重担完全移嫁给企业。此前《劳动合同法》的出台,已经被批评为将政府责任转嫁给企业,现实中,作为珠三角经济主体的中小企业已困顿不堪,再强行添加此等负担,是不合时宜的。

政府应该承担起更大的责任,以目前政府的财政实力,也完全有能力承担起来。

首先,政府应该意识到,任何可持续的收入增长,都源自经济的健康持续发展,源自企业不断创造的价值,所以应该出台相关的政策引导企业合理化发展,推进经济持续发展。笔者在前面已经阐述了日本政府当年的作为,广东可以从中借鉴不少成功经验。

其次,政府还应该把低保、养老金、公积金等“保底”的社会保障制度做好。目前,光只个人养老保险帐户一项,就已经亏空数千万亿,现在似乎相安无事,却不能忽视这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定时炸弹。这些保底制度的完善,不仅可以给民众带来更大程度的幸福感,还可以了却民众的后顾之忧,催生旺盛的消费需求,改变广东经济靠外贸的状况。

四、小心“反合成谬误陷阱”

经济学上有个著名的“合成谬误”,大意是说对单个主体适用的,对整体不一定适用。在广东推进收入倍增计划的时候,也要留意“反合成谬误陷阱”,即是说,对整体适用的,对个体或许并不合适。

日本当年的“收入倍增计划”,是举全国之力推行的,有制度保障,有财政支持。广东则想以一省之力来实现,无疑会非常困难。一方面,在目前的财税体制下,很多辅助的制度无法由一个省来推出;另一方面,实施该项计划,会增加企业负担,广东身处广大而自由的全国市场,经济资源完全可能因此外流。如何未雨绸缪,及早做好应对准备,是广东不得不权衡再三的问题。

当然,上述意见,并非对开展“收入倍增计划”的否定。笔者只是期待政府在为人民谋福祉的时候,多一点经济学常识,多几分全面考量,才可能事半功倍。

2008-7-13

本文投稿给《南方都市报》,被删改后发表了,叫“政府应该承担起更大的责任”。南都地址:

http://epaper.nddaily.com/A/html/2008-07/14/node_523.htm

http://epaper.nddaily.com/A/html/2008-07/14/content_514958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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