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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文道:喧嚣城市里的孤独----悼罗志华  

2008-04-26 23:10:02|  分类: 牢骚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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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很容易就会感到罗志华的死其实是一个象征;象征我们的过去;如果不幸的话,甚至象征我们的未来。
    
一个结业书店的老板,后来已经走到了连流动电话费都付不起的地步,大年二十八独自在拥挤狭小的货仓清理藏货,被意外坠下的书籍层层迭迭地压住,死去。几天之后,开始有臭味传出,但左右邻户尚不能确定它的来源。再过十天,气味渐浓,才有人破门而入,发现他的遗体埋在书堆之下。
    
朋友立刻想起了捷克作家赫拉巴尔的《过于喧嚣的孤独》,我们都很喜欢的一本小说。主角是个处理废纸的工人,三十五年来每天要压毁无数书籍文献,外表肮脏的他竟然在这三十五年里饱览群书,遍读遭到极权政府禁制的经典,成了一个学问极大的人。他最后的结局是走进压纸机里,抱着心爱的诺瓦利斯,让机器里的沉重书籍渐渐压向自己的肋骨……。
    
我们的二楼书店。那个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逛书店的路线图,到了港岛,湾仔的「青文」一定是核心。我后来也没再见过这样的店了,马国明开的「曙光」专售英文书,与后期由罗志华主理的「青文」共同占据巴路士街楼上的一个狭小单位,一间书店其实是两间书店。一开始,我总是光顾「青文」,「曙光」看看就好,英文书我还买不起。而「青文」曾经是诗集最多的一家店,店面虽小,文学书的种类倒是很齐全。这些书后来一直没怎么动过,十年,二十年,它们还在。店面成了货仓,乃一家书店开始朽坏的迹象。渐渐地,我一进门就往「曙光」的方向走,总是抱了一堆书出来才觉得内疚,好像有责任要帮罗志华买点书,不管是否重复,不管是否喜欢,我还是得捎走几本书才好。如今,「二楼书店」已经快要变成一个原义不可考的名词,因为真正的楼上书店甚至开始搬到十一楼了。
    
我们的八十年代。那个时候大陆文化热方兴未艾,金观涛的「走向未来」与甘阳的「文化:中国与世界」,两大丛刊书系不只冲击了整片神州大地,也让我们香港读书人看到了一丝希望,隐约和我们有点关系。而台湾正是解严前后,各种思潮风起云涌,由下而上的社会运动方兴未艾,幼年的民进党还是股青春的民主进步力量。当年的台湾出版物纪录了这一切,总是叫我们大开眼界。至于香港,新左余威犹在,「新文化人」正吹着欧陆风,傅柯、罗兰巴特、阿尔杜塞乃至于后现代主义一股脑地进占了主流报刊的专栏角落。而在大家都还没听过「文化研究」的时候,吕大乐与吴俊雄也开始了他们的普及文化社会学笔记。「青文」就是中港台这三种新势力的汇流地,去「青文」和「曙光」打书钉,简直是进步知识分子的身份标识。
    
还有我们的文人出版。「青文」人不多的时候,罗志华就在收款机旁编书校对。他出版了陈云回港后第一本专栏文集,出版了游静、陈冠中、丘世文、罗贵祥……,丛书的名字很有气魄:「文化视野」。每次见他,他都说「最近实在太忙了」。如此细小的生意,小到我不知该不该叫它做生意,究竟有甚么好忙的呢?可是看起来他又真的很忙,永远坐在收款机旁吃饭盒,一副动弹不得的模样。只有一次,他问我有没有空去楼下吃饭,但那天轮到我忙了,我赶着去录电视节目,「嗱,我呢啲就叫做忙啦,你估我真系唔驶做呀。」没想到我竟然如此回答。某天,我看见他正在大量影印些甚么,竟然是本诗刊──「反正卖不了多少,还不如自己影印,每期出个二三百本,卖完就算。如果还有人要,我就现场再印一份给他」,他说。
    
太多太多的象征意义,象征太多太多的过去与失落。我宁愿记住一些具体的个人的事,但又不敢。
    
「青文」的最后一天,马家辉来电,叫我去帮忙关门收档,恰巧我又要录节目了,去不成。后来再听见罗志华的消息,是朋友从他的货仓那里买来一套书赠我。呀,竟是中国美术史权威高居瀚(James Cahill)的《气势撼人》与《隔江山色》中译本,硬盒精装,插图印得比英文原版还精美。我第一次在「青文」看见这套书是八十年代,虽然一见就喜欢,但一个穷中学生又怎买得起呢?只好由它消失。十多年后,它居然神奇地出现在罗志华座位后的橱子上了,很高很沉……。原来他见无人帮衬,就收了起来,最近才又重新搬回来碰碰运气。我有钱买,却又嫌重,遂请他替我留着。留着、留着,我一直没有去取。
    
朋友知道我喜欢,在他的货仓闲逛时看见了就说要买。罗志华告诉他:「这套书我本来要留给梁文道的,也不知道他甚么时候过来拿。这样子吧,你就先拿去吧,我立刻再订」。后来我还怪朋友为甚么不说穿,省得罗志华再订,难道我真得去多买一套吗?
知道罗志华的死讯之后,我努力地抑止自己,要自己别去想那可怕的过程。他是清醒的吗?是立刻窒息?还是在不得动弹的情况下瞪着眼等待了几天几夜?我好怕好怕,我好怕那堆书里有两本巨大沉重的《气势撼人》与《隔江山色》。罗志华,你真的为我再订了那两本书吗?罗志华,我该甚么时候过来拿书呢?

后记:
    
然后,我找出以前的电话本,做一个最近两年开始越做越多的动作:删去你的名字与电话(虽然那是早已先効的号码)。过了两天,和朋友谈起你的事,我认真地对他说:「无事常相见」。原来我们这么快就走到这个年纪了。

我想你是看不见的了,但就当作为了我自己吧,录一首策兰的诗给你:
    
〈给佛兰索的墓志铭〉
    
世界的两扇门
一直敞开着:
是在黄昏
被你打开
我们听见他们碰呀撞呀
带着不可捉摸
总是带着绿色进入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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